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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.2 刺殺是矛盾的開始。

  如果說上城區是世界光明的一面,那么下城區就是世界黑暗的一面。

  坑坑洼洼的地面上流淌著各種污水,有腐爛的菜葉、丟棄的皮革,甚至是糞便。一條條野犬在小巷中打歡。而在兩側的樓房上是紛雜的晾曬物體。竹竿上掛著衣服,咸魚,遮擋了原本狹小巷道里本就缺乏的陽光,將污濁的空氣變得更加讓人難以忍受。

  衣著整齊,頭戴裝甲頭盔的秉核,在這污濁的環境中異常的顯眼。當然,秉核手中提著的金屬槍械更是引人注目,一雙雙眼睛在門縫中以及窗沿上看著。

  秉核并沒有屏蔽嗅覺,相反還加強了嗅覺的感知。領域搜索著每一寸疙瘩角落,無論這個角落上有多么惡心。也許滿是死老鼠的垃圾堆中就埋伏著對手。就連秉核自己也都非常驚嘆,自己在面對危險的時候,能夠緊張認真到這個地步。

  “在死亡面前,不分高低貴賤,無論誰在這里死了。腐朽起來都沒有什么區別。”秉核自我告誡道,然后悄悄地放緩腳步,朝著墻角靠去。秉核通過領域知道,此時自己的對手就在四十米范圍內那兩堵墻的后面,那兩個目標手上,扣著可以投擲的短小兵器。

  雖然無法從視覺上判定。但是秉核推測這個短小兵器刀刃上應該抹著毒液之類的東西。因為只有涂抹毒藥才能有效刺殺。

  二十米外。

秉核的敵人這邊  發絲一樣細小的毛絮在刺殺者的刀刃上纏繞了一瞬間,然后消散在空氣中,秉核領域魔法能夠讓大氣氣溶膠構成毛絮,毛絮的形成可以對物體表面進行更詳細的信息收集。

  而帶著黑色面紗的刺殺者看著刀刃上猶如煙塵一樣消散的毛絮,臉上露出了木然和絕望的神情。殺手對掌中的半寸魚腸是非常熟悉的。用他們的話來說刀刃就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,就算刀刃碰上了一根頭發,他們都知道。當領域凝結的發絲出現時,盡管只存在了零點幾秒,就被這個高階刺殺者敏銳的察覺到了。

  而這些刺客之所以絕望是因為他們知道自己惹了什么人。每個刺客入行時都會銘記一些禁忌。而領域則是刺客們的最高禁忌。

  在七千年前,這個世界上的刺客還是很活躍的。

  刺客們刺殺大人物,拿到豐富賞金,然后建立自己的組織、行會。在大陸上甚至還形成了以刺客為傳承的家族,還有刺客大師這樣的中位職業。

  現在的上城區和下城區之間的分化就和刺客職業有關。在那個火槍還略顯簡陋的時代,因為騎士們維持的統治能力有限,騎士們統帥社會的光明區域,社會的黑暗則是被刺客職業所統治。

  騎士們無法將統治力衍伸到陰暗的角落。盤踞在黑道的勢力就可以利用刺殺和金錢收買、侵染貴族權力。在當時宗教集團統治下的騎士階層,為了保障自己統治,就只能將城市分為上下城區,來分割混亂。當時的刺客們還擁有自己的中位職業和傳承,職業名稱,叫做刺客大師。

  然而在六千多年前,刺客大師消亡了。

  讓刺客大師這個職業消亡的原因,不是刺客們小三的地位轉正了,也不是黑道和白道之間妥協了。而是堡壘這個職業的誕生讓刺殺行當變成了最不入流、最沒有前途的行當。正面沖突刺客比不過騎士,刺客只是依賴自己隱藏的能力,力圖做到一擊必殺而已。

  而在堡壘領域的范圍中,則是一切隱藏都能被洞察,能將一切暗室密道給探查的一清二楚。堡壘在兩三百米范圍內分析度能精確到厘米,只要有縫隙的地方,只要生物呼吸。就不會對堡壘有任何迷霧。而且就算只是機械也會散發熱量,散發電磁波。

  當年堡壘們在騎士和軍隊的守護下,進入下城區。查出了城市所有的暗道,騎士帶著士兵們直接圍住刺客的據點,如同對付地老鼠一樣,對那些密道,直接一罐油,一把火,對里面灌入。

  即使是刺客大師也毫無任何作用,只能跑出來被亂槍打死。在短短一百年內,就沒有世代為了刺殺而傳承法脈的中位家族了。

  當年的刺客大師家族大部分被打死,少部分改行轉到軍隊中變成了轉為探險者和騎士。

  而現在,一個法脈傳承中敏捷性非常高的騎士家族,就極有可能祖上是刺客大師家族。

  當然,現在這些家族絕對不會提及自己祖上是下三濫的刺客,只會提自己家族在戰場上英勇征戰的光輝歷史。

  雖然現在沒有了刺客大師這個中位職業,但是由于社會上依舊存在著暗面,所以刺客這個行當還在。

  在這個行當中分兩個生態圈,私家的和公家的。

  私家就是黑道上的小頭頭。通常只是入行不到三代,他們法脈體系看起來只是一些敏捷度較高的士兵或射手,等級基本是下位職業中級。甚至下級。是業余的殺手。

  他們通常是下城區一些幾十人上百人小幫派的頭領。當幫派生意上遇到麻煩的時候。會用這些三教九流的手段處理對手。

  這些手段包括,剁掉對手家里面的寵物、切掉仆人的耳朵,去震懾對方。只有到不可談判的時候才會殺人。

  這些在黑道上殺人的職業者們,會在兩三代內,有意識讓自己的法脈輔助自己隱藏和敏捷。這么做的目的僅僅是為了在混亂的街區生存。

  在他們幾代之內積累了足夠的資源后,會在生意上漂白,會讓后代進入軍隊,取得中級軍官的職業,然后最終投靠到,中位職業的軍事貴族麾下。

  他們的行規是只在下城區活動不在上城區鬧事,而且絕不招惹貴族。所以這種私家的家伙傳承不過三代。三代后要么在街頭上被砍死,要么轉型成功。

  而公家的刺客就是國家的特工,他們是傳承了七八代的,有的則是傳承了十幾代。這些人是各大國手里見不得光的手段。

  這些公家的刺客精通毒藥,槍械,還有潛伏,知道下九流的情況,拿起酒杯也能偽裝成風度翩翩的貴族。下層社會的店面老板,上流社會的舞女,侍者,都有可能是他們的隱藏身份。

  當然這些傳承了刺客的家族,最終的愿望還是漂白,漂白到上流社會中。

  例如圣索克的情報總長許令,他的家族就是這樣。許令現在能達到中位職業是靠著圣索克的權柄達到中位。沒有權柄的調節他本身就只能是下位高級。

  許令的家族花費了二十代的時間侍奉圣索克,其中有三人做到了憲兵總署的位置上,手握大權都兢兢業業效忠了一輩子。圣索克答應,有五代人做到了這個高位,同時絕對忠誠一生。家族就會被賜予真正的中位職業。那樣就能真正擠進上流家族。

  這種黑道轉型的家族在圣索克境內只有三個。這個體制讓帝國世代干特工的家族之間競爭激烈,而且對帝國效忠度極高。

現在秉核遭遇的就是公家的刺客,刺客來自于奧卡  堡壘就是刺客的天敵。而領域對隱藏在陰暗中的刺客職業來說是無解的。

  而奧卡人的情報并沒有預算到秉核擁有領域。

  如果領域不進行扭曲光線的明顯現象,那么只有領域者能察覺領域。

  在威斯特內只有薇莉安知曉秉核擁有領域,薇莉安知道秉核的身價更高,但薇莉安默契的為秉核隱瞞了。

  而在奧卡,只有浮冰比索知曉秉核職業可能是堡壘,但是浮冰比索在選王一行失敗后,解釋秉核的法脈能變換騎士法脈的話,都被認為是在推脫。故浮冰比索也沒有上報這條信息,而奧卡人的刺殺指示是黑幕下的決定,在做出刺殺決定的時候,比索并不知情,也就更不可能主動上報。

  所以幾位特工在刺殺臨場時才驚覺有領域在場。而且由于情報缺失,這些刺客發覺自己被領域鎖定后。依舊沒有確定秉核就是領域源頭。

  畢竟這個世界上,‘’機械控制者沒有晉級堡壘的道路”這個固有概念還沒有被公開打破。這一固有概念到現在還在干擾特工們的判斷。

  現在特工們很震驚,因為這次行動前做了非常縝密的準備,經過多組貴族眼線,特工們確定薇莉安冕下現在正在距離秉核七公里外的港口,不在這里。

  由于上面那根深蒂固的常識。特工們在意識到自己被領域鎖定這個絕望問題時。依舊腦補‘薇莉安是用替身在遠方港口現身,私下和秉核在一起’的荒誕故事。也沒猜到‘秉核這個機械控制者竟然有領域了’這個事實。

  所以奧卡的特工們在發覺自己暴露后,又做了最錯誤的選擇。他們就決定圍魏救趙。小巷中形成了一個包圍堵截的狀態去針對秉核。去堵秉核這個機械師的目的是想干擾‘薇莉安領域’的鎖定。來為指揮這次行動的瞄準者增加逃跑的機會。

  所以走在街道上的秉核感覺到這情況的時候愣了愣,確定這些貨不是分散逃跑,而是跑過來跟自己硬鋼后。秉核加快了腳步。

  在一個小巷口,秉核突然止步,迅速抬手,而后掃射,墻壁后的人剛剛探出頭就被秉核打了回去。子彈打在墻頭上濺射出大量碎石子,將特工的雙眼迷住。并非是秉核槍法爛,秉核有了抓活口的打算。

  縱身一跳,秉核翻越了墻頭,來到了這個特工身邊,順手抽走一個晾衣桿,打碎了特工手臂上的暗弩。但是在他準備進一步制住這個家伙時,這個特工明顯的咬了一下牙齒,然后很快的七竅流血死了。

  親眼看到一個人在自己面前死掉,讓秉核內心極度震撼。并不是說秉核心軟舍不得對方死。

  而是見到這幫人毫不猶豫的咬牙自盡。這樣慘烈的場面,提示了秉核,自己現在面對的,已經不是人。而是名為死士的工具。

  站在墻壁下的秉核目視著這個皮膚青黑死透了的尸體,猶如中了魔咒一樣喃喃默念道:“這樣嗎?達不成任務,就立刻選擇死,好吧,沒有任何和平溝通的可能了。嗯?”

  秉核突然留意到這個特工脖子上的一個吊墜。挑開了這個吊墜,發現了里面是放照片的,只是照片已經被烤焦過,只留下漆黑的灰燼。看到這一幕的秉核嘆息道:“也是有家人的。”

  秉核立刻離開原地,

  幾秒鐘后,在另一個特工背后,秉核突然閃出,敲昏了這個特工,然后卸掉四肢關節,扣出其牙齒上的膠囊。丟到了水溝中。

  而隨后其他兩位特工也被秉核這么處理了。半個小時后,趕來的警衛隊會將著兩個人撈出來。當然,后續審問,也就用不著秉核操心了,這個世界上的刑訊是最適合對付這些殺手的。

  短短幾分鐘內,解決了這三個分開過來送的雜魚后。

  秉核連跨數個街道,在一個小巷中追擊到了那位瞄準者身邊。此時,這位瞄準者斜靠著長滿綠藤的斑駁墻壁,墻壁隔著老遠就傳來一股尿騷味,很明顯這個陰暗的墻壁被很多人方便過。

  在這么個僻靜的地方,被逼到絕境的瞄準者四肢無力,這是因為剛剛挑出彈頭。現在他毫無任何戰斗力,面對身穿機械服的秉核,如同砧板上的肉。

  秉核注意到了他眼神的絕望,但是注意到他手指中的顫抖,這是猶豫是否要自殺的表現,而秉核見到這一幕,心里動了動。面對死士沒必要談什么。而面對生有留戀的人,那就可以好好的談論一些事情。

  秉核退了幾步,以示無殺意,說道:“我,槍焰秉核,現在化名融鋼,是你們這次刺殺的目標。——我們家族一直教導我,做人留一線,我也一直認為這是對的。當然,這種待人方式現在遭到了閣下的挑戰。

  但是我依舊堅持我的家族教導,今天我會放你回去,但是請你轉告你背后那些人。一共五個人參與對我的刺殺。如果未來發生正面敵對時,若貴方的那些家族覺得我做的過分,覺得我不講道理,請您提示他們今天的刺殺行為是未來的因果。我會一直等待貴方的家族給我一個合理的交代。”

  說到這,秉核丟給了他一張地圖,示意他的逃跑路線。提示他最好二十分鐘之內快點離開這里。

  聽完秉核的話,這位瞄準者深深喘了一口氣,因為他的身上有幾處彈頭,剛剛只用刀具將彈頭取出來。傷口還未回復。在剛剛這位瞄準者是萌生死意,所以沒在乎傷口,但是當生的希望出現后,他努力吸氣緩解身上的疼痛。

  這位瞄準者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,對秉核鞠了一躬說道:“感謝您的仁慈,今天事情非我本意,我很遺憾,但您的意思我會轉達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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